首句將思婦離別時的情感變化濃縮入“生離不可聞”五個字之間。但這種離別時的痛苦無論如何深刻,畢竟只是暫時性的,很快就會過去,給思婦帶來更大痛苦的,卻是別后的相思之情。這種相信年復(fù)一年、日復(fù)一日,宛如蟲豸一般無時無刻不在嚙噬著思婦的心。這種煎熬,比起離別時那種爆發(fā)時的苦痛不知道要難過多少倍。至此,應(yīng)該說思婦的離別相思之苦寫盡,但詩人仍要備極冥收,將思婦的這種凄苦更推進一層?!叭绾闻c君別,當(dāng)我盛年時”。盛年韶華,正值愛情煥發(fā)光彩的時刻,卻偏偏面臨離別,使思婦的痛苦更深一層。三層遞進,抉剔入微,將思婦心靈深處的離別相思之苦痛剖露無余。
“蕙華”四句,繼而通過比興,具體描繪思婦獨處相思的情景。春色蕩漾,風(fēng)光旖旎,恰是人們嬉游的好時節(jié)。然而思婦心頭,卻凝結(jié)著離別相思的苦楚,對于人人陶醉的打好春光視若無睹?!版拈L自持”一句,不僅向丈夫表明不為春色所動,無心游冶,也借以表白自己的堅貞操守,不為外物所動,亦包含了不為外人所動的因素。在封建時代,此種表白對于婦女是至關(guān)重要的??吹酱翰葺螺?,欣欣向榮,思婦不禁聯(lián)想到自己囿于深閨的寂寥與苦悶,連草木都不如。草木之屬雖然冬枯春榮,一年之中畢竟尚有春風(fēng)得意之時,而自己幽居深閨,四季皆宛如霜凌露侵,萎靡不堪,以致于積憂成疾。“榮乏”二句通過對草木榮枯變化的對比,形象的描繪了思婦獨處的凄涼與苦悶。
詩的最后八句,一氣貫下。思婦將三位古人史實連環(huán)引用,以期望說服從戎在外的丈夫回心轉(zhuǎn)意。“淮陰”二句寫韓信。韓信是淮陰人,具有出奇的軍事才能,所以稱他為“逸將”。他曾為漢高祖伐魏舉趙、降燕定齊,又圍項羽于垓下,逼項羽自刎烏江,但后來卻被呂后用陰謀殺死;“楚有”二句寫項羽,“正為”二句寫劉邦,項羽勇冠三軍,曾與劉邦合力滅秦,最后又被劉邦所滅;“仗劍入紫微”即是說劉邦是用武力統(tǒng)一天下。在思婦看來,韓、項二人起始拋家離鄉(xiāng),投身從戎,本想成就一番事業(yè),而實際上不過是不自覺地為劉邦統(tǒng)一天下打基礎(chǔ)、作墊背,反過來都又因此而喪身,是兩位悲劇性的人物。這是如何透辟的人生觀!透過復(fù)雜紛紜的表面現(xiàn)象,道出了事物的本質(zhì)問題,是思婦希望沉迷于功名利祿的丈夫能因此覺醒的一方清涼劑。“君才定何如,白日下爭暉?!辈湃珥n、項,尚且落至如此悲慘下場,那么無韓、項之才而有韓、項之欲的人,結(jié)句會當(dāng)如何,不是不言而喻。一個有力的反詰,促使丈夫不能不重新考慮自己的抉擇。螢光與白日爭輝是徒勞的,這就是根本上否定了其丈夫獲得成功的可能性,亦是促使其丈夫回心轉(zhuǎn)意最有效的手段。
詩人通過歷史典故,在詩中表達自己的看法與感觸,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,不僅能豐富詩的內(nèi)涵,使讀者深入領(lǐng)會詩人的意圖,而且使詩人的表達方式也顯得更委婉、更符合詩歌的藝術(shù)要求。這首詩的用典又有與眾不同的特點,它不雷同于一般的用典方式,將幾個互不關(guān)合的歷史典故并列起來,加以簡單的對比,而是將三個互相關(guān)入詩中,這樣使詩人所表達的思想觀點更深刻、更完整,因此也更具有說服力,是這首詩在用典方面的獨到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