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《病馀存草》自敘曰:“癸酉秋七月望日,日中忽嘔血
二升,眩瞀仆地,肢骸靡渙,獨此心炯然。念身世無可戀
,唯平生吟詠是胸懷所寓,而悉委墮不收,不能無念。既
而不死,從此自矢,只字不遺。每有所得,輒塞一小竹筒
中。匝歲幾滿,然皆在爛刺尾、廢牘背。又醒時所作,非
醉不書,點畫欹傾,壓疊久之,幾不自別,雖曰不亡,猶
不存也。去年八月,向疾復(fù)作,幸不至劇,旬日便愈。念
幸不可以屢徼,因倒筒出之,凈寫一本,幾及百首。適被
牽迫,浪游衡湘,攜在笈中。而是時流賊猖獗,犯陵寢,
屠邑聚,道路梗塞,歸棹無期。在祁陽僧舍作詩云:“風(fēng)
波盜賊五千里,況是衰羸近死身。悔帶病馀詩一卷,不將
凈本付同人?!鄙w恐其與此身俱沒也。嗚呼!平生自暴棄
不收拾者,莫過于余,然每至病流離生死之際,未嘗不拳
拳焉。固知翠毛象齒不惜其身,而惜其所惜,有不知其所
以然也。因題笈中所攜為《病馀存草》上卷,而匯楚游之
作為下卷。倘得歸偃園林,徜徉歲月,或便增卷帙而移甲
乙,未可知也。時崇禎乙亥八月朔日,酒后書于衡陽客舍
。)